吃格坊

        从我有比较清楚的记忆开始，每年回去团年都会在奶奶家发现一只母鸡。开始是活的。大年三十，没有三十的话就是二十九的上午，它会死。通常它会在很小的厕所里度过它生命的最后的几天。如果它在厕所里，我都会很畏惧。毕竟是一个生命，要我在它面前尽情挥洒总是很别扭。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。

        今年依然回去了，是晚上进的屋。首先参观的是厕所，没有什么变化，也没有母鸡。我心里小小的高兴了一下，往前想去厨房，一开灯，冰箱上蹲个母鸡，吃一惊。这只母鸡见了我见了光明，还是保持它标准孵蛋姿势，处乱不惊，稳如泰山。再一看，旁边是黄黄的一滩。反正它自己都不擦，我也不管。第二天早上熟睡，都没看见它是如何拜拜了。往年它的前辈们生命结束时刻我是观摩个一二来着，先抓住它左手将它的头和身子紧握，右手持一把大刀，往它露出来的嫩脖子上划拉开一个口子，地下放一碗，接住流出的鸡血。等血流尽了，端一装满开水的大盆，边烫边拔毛。也不会弄太久，一只刚刚还拼命扇动翅膀的母鸡就一丝不挂的安息在盆里。只是空气中弥漫它的气味迟迟不会散去。当然中午它还会和木耳莴笋出现在桌子的中央，这时已经七零八碎的了，很难再回想起它生前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 其实现在没几个人会买活鸡回家的了，都是在市场里花点钱让别人开膛破肚洗刷干净再拿回家。奶奶坚持传统不动摇，精神还是可嘉的。每年的这些时候我就会觉得吃饭前先感恩下还是挺好的，要不心里有愧。有一年奶奶买回的母鸡特别的小，眼神总也透着可怜可怜，我妹就说挺残忍的她不肯吃。我还是在荤的面前昏，依然吃了些。每年都看见它们生前和生后，会有些嗟叹，但每年也都会吃。这是它们的命。但落到我这样的食客肚里，也还算是不错了。我记得它们，一只又一只的母鸡，陪着我过年，作为我们的主菜，总是在桌子的中央，慢慢的消失掉。一如一年一年过去的时光。